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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点,婆婆又在隔壁喊心口疼。
我从床上撑起来,刀口扯着疼。
怀里孩子刚睡着。
客厅里董昊然的拖鞋声已经冲到婆婆房门口,声音又急又软:“妈,别怕,我这就带你去医院。
” 这已经是孩子出生后第十四天里的第四回。
我低头看着女儿的脸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心里有个声音慢慢浮上来,压了很久,到底是藏不住了:谢秀珍,你的心疼病,到底是真的,还是算计好了时辰犯的?
那晚,我等董昊然背起他妈出了门,自己走到客厅里。
桌上那碗鸡蛋汤凉透了,浮着一层白膜。
我一勺一勺喂进嘴里,告诉自己:先熬过这个月子。
有些事,熬过了月子,就得摊开来说了。
01 我叫邓欣悦,跟董昊然结婚两年,女儿刚满十四天。
我婆婆谢秀珍今年五十六岁,人看着面善,笑起来一团和气。
我嫁过来头一年去婆家过年,她拉着我的手说:“欣悦,我这个人没闺女,往后拿你当亲闺女疼。
”我当时被这话暖得眼眶发热。
如今才明白,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是真心的,做起来却是另一码事。
孩子落地那天,婆婆从老家赶来医院。
那时她拉着我妈的手,说得诚恳:“亲家你回去歇着,我在这儿守着,年轻人不懂的我来教。
”我妈看她一把年纪还有这份心,当晚就回了家。
谁知道,这话说完没几天,就变了味道。
从医院回到家,头三天婆婆确实是实打实干的。
做饭、洗尿布、夜里帮我搭把手哄孩子,忙得脚不沾地。
我心里还很过意不去,跟董昊然说:“妈年纪大了,别让她太累着。
”董昊然一脸得意:“我妈说了,她带过三个表弟家的孩子,经验足着呢。
” 第四天夜里,第一回开始了。
那晚孩子闹到十点半才睡着,我跟着眯过去。
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屋传来一阵椅子倒地的声响,接着是婆婆的声音,不高,却刚好能让整间屋子听见:“昊然,妈这心里闷得慌……” 董昊然在我身边一个激灵坐起来,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。
我听见他在婆婆屋里急促地问话:“妈你怎么了?
是不是下午受了凉?
” 我挣扎着坐起身,伤口疼得我吸了一口凉气。
等我抱上孩子追到客厅,董昊然已经蹲在地上给婆婆套鞋子。
婆婆整个人半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,一只手捂着胸口,嘴里断断续续地哼:“一年到头就那两回犯这毛病……也不知是不是命里带的……” 董昊然急得额头冒汗,回头看见我,眉头一紧:“你回屋躺着!
我去医院就行!
” 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,看着他把老太太背起来往外走。
婆婆趴在他背上,哼哼声随着脚步一顿一顿地卡着,像一首断断续续的老调子。
那晚我等了两个多小时,直等到凌晨快两点,门锁才响。
董昊然一脸疲惫,说检查做了,心电图也拉了,医生说没查出什么,开了点稳心神的药就让回来了。
婆婆走在他后面,脸色红润,走路稳当:“我就说没啥大事,这深更半夜的麻烦大夫,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。
” 我那时还相信她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哪个做婆婆的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?
第二回在隔天晚上。
第三回又隔了一天。
到第四回的时候,我已经有些麻木了。
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:婆婆犯病,董昊然慌神,背着她下楼,打车去医院,急诊挂号,检查一溜下来没毛病,凌晨回来。
第二天白天,婆婆像没事人一样做饭扫地,到了晚上,只要董昊然一在家,她总能找到由头喊几声。
最让我心凉的是董昊然。
他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,他妈一喊,他就弹起来。
有时候我正在喂奶,孩子那边吃着,我这边衣服都没扣好,他也顾不上一眼,径直从他妈屋里跑进跑出。
第五天中午,我想跟他商量请个月嫂来搭把手,刚起了个头,他就打断了我:“请什么月嫂?
我妈不是在吗?
” “妈一个人忙不过来,我也不能整天躺着什么都不干。
”我尽量把话说得温软,怕他觉得我不知好歹。
他连眼皮都没抬:“我妈生我的时候,月子里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,一个人洗尿布洗到手指头冻裂了口子。
她行,你怎么就不行?
” 我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
那天晚上,孩子吃完奶睡熟了,我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屋里董昊然压低声音跟他妈说话:“妈,你要是不舒服就喊我,我就在外头。
” 婆婆的声音带了哭腔:“ 妈不是怕自己出事,妈是怕万一哪天真撅过去了,你连个准备都没有。
你这孩子从小就是孝顺,妈舍不得你操心。
” 我闭上眼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02 我妈丁秀萍是在孩子满十二天那天来的。
她炖了一锅老母鸡汤,又另带了一锅黄豆炖猪蹄,连锅端上楼来。
进门的时候,婆婆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。
看见我妈,她站起身迎上来,满脸堆笑:“亲家来了,哎呀,你来就来还带东西,欣悦天天念叨你呢。
” 我妈笑呵呵地换鞋,嘴上应承着:“我闺女嘴馋,猪蹄美容,月子里吃了奶水好。
”她手里拎着东西,眼睛却已经在我身上扫了一个来回。
我没说什么,肚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胀。
我妈进厨房去盛汤,我跟进去。
她一边舀汤一边压低声音问我:“你婆婆这屋里,怎么一股子艾草味?
” “她说月子里熏艾好,让我闻着通经活络。
” 我妈撇撇嘴,没接话。
她端着汤出来递给我,站在餐桌旁边看我喝了两口,忽然看着婆婆那边出了会儿神。
婆婆坐在沙发上没有动。
她手里捧着一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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